2005年8月的一个深夜,整个高淳县已是寂静一片,但地震台附近的一个小厂房里灯火通明。“扑哧……扑哧……”一闪一闪的电焊强光,将一个怪物的影子映照在厂房的窗户上。
扁平的脑袋,扭曲的身体,“S”形粗壮的尾巴…… “那是美国大片《铁血战士》中的‘异形’,纯手工焊制,组件主要来自于废旧汽车零件……”说起自己的第一个作品,38岁的程云林快乐得像个孩子。那以后,他开始尝试做更多的“怪物”。
上世纪80年代,程云林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变形金刚,那时候花掉将近100元,换来了一个擎天柱。
20年后,程云林开始动手做自己的“擎天柱”、“大黄蜂”,少年时的梦,如愿以偿。
把墙用大锤敲出个人形的洞,碎砖,水泥疙瘩撒的满地都是,对!一块不要动,尽量保留原味。墙里面,直接用红射灯迎面打过来,给洞沿“勾”一个边,顶上用绿色射灯,直接打下来!铁人,就放在墙后。人一进门,红光绿光透过破洞直晃眼,只能依稀看见,里面有个铁怪物……
2005年4月的一天晚上,程云林和几个朋友坐一起喝酒小聚。一哥们说,他公司大门口想搞个玄关,可就是没有好创意,头疼呢。这话一出口,哥几个都嚷起来了。“在座的可都是玩艺术的,一个玄关的创意,有这么难吗?”
果不其然,一会工夫,程云林就想出了开头的那个创意。
“创意我很喜欢,砸洞、射灯都不是难事,可这铁怪物上哪弄去?”朋友话声刚落,程云林就接了,“这不好弄吗?找点废铁焊一个呗!”
“好!我可就等着你的铁人了!”
程云林喜欢“作”,也特别能“作”。这点,不光他那一帮好友,就连他自己也承认。
1986年高考预考,16岁的程云林考得不错,可到头来,他却放弃高考,跑去南京电视台上了首期动画制作班。天生爱画画,美术功底也不错,上完动画制作班,他顺利考进了南京电影制片厂。可上班没2个月,他又辞职,去上了广电部管理干部学院,继续学习动画制作。
按理说,那个年代能上个大学,而且又学了一门新技术,不愁找不到好饭碗。但最终,程云林只上了3年学,拿了个结业证书。中途停学的理由是:一个30秒的动画广告能挣2万多,10天就能搞定,钱太好挣了;更要命的是,手上活一个接一个,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,哪有时间去上学?
可就是这样,到1999年,已经在动画制作圈内混出一定名气的程云林却选择退出。理由是:这钱挣得太累!如今的他,自己在南京开了几个特色小店,专卖一些市场上见不到的小玩意,闲时和一帮搞艺术的朋友们聚聚,小资生活过得别有味道。
一辆锈得快趴下的长安面包车,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“异形”
做铁人,程云林有底!以前做动画时,他就在废铁上做过文章。90年代初,他曾给南京秣陵钢窗做过一个动画广告,就是把一根根铁丝扭来拗去,用动画演绎出了神奇效果。
他一帮朋友中,有学画画的、有搞雕塑的、甚至还有写诗的,而这帮家伙脑中,每天都能迸发出无数个奇怪的想法和创意。这次有这么好玩的东西,少了他们可不行。
“废铁也有生命!那些锈迹斑斑,滴着机油的汽车零件,不要太美哦!”为了这种感觉,程云林雇了辆货车,把一个朋友的一辆锈得快趴下的长安面包车,从下关拖到了高淳,在那里,他有个厂房。既然是做铁金刚玩,场地必须大得能让一帮人撒点野。
挥着榔头,舞着扳手,一帮人很快将车支解了。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机油,程云林不在意,因为看着那一个个富有生命力的汽车零件,他太激动了。“太美了!”这些大大小小的齿轮、链条、各种形状的铁棍、铁片,在他眼中已经幻化成铁金刚的胳膊、腿、还有武器。“那种感觉,20年前第一次拿到变形金刚时,曾经有过。”
画草图,定型。第一次,程云林和几个朋友打算做个“异形”,就是美国影片《铁血战士》中那个恶心的生物。夸张的头部,扭曲的身体,都能找到合适的铁零件做,可最传神的尾巴,又该用什么?
尾巴需要一种弯曲柔软的感觉,而铁零件大都是冷冰冰、硬梆梆的东西,这还真是个难题。“还是用齿轮!”到一个朋友的车行里转了两圈,程云林盯上了哥们的废零件。齿轮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型号,把各种型号拿一个,尾巴不就出来了!
最终,由众多废汽车零件焊接成的“异形”出来了,而为了铁家伙上那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焊点,程云林也付给了辛苦的电焊工1000多元。
看着那闪烁着金属质感的“异形”,张牙舞爪地立在面前,程云林和一帮玩友激动不已。
“擎天柱”1.8米高,500多公斤重,卖了5万多元,平均1公斤100元
做“异形”剩下的废零件,程云林没舍得卖废铁,而是一个个浸了机油,擦干净,用油纸分门别类包了起来。“那滴着油的避震器,看着就是做胳膊腿的好零件!卖了太可惜!”看着那堆东西,程云林琢磨着,是否还能整出更有意思的铁玩意。
“我打算造个变形金刚!”当程云林把他的想法告诉一帮玩友时,大伙沸腾了。学美术的忙着画草图设计,搞雕塑的计算着重心分布,还有一帮人整天打听哪有不要的废车,哪有废弃的铁零件。朋友们动起来了,程云林也没闲着,报废的奥拓小轿车,两三千元一辆,哪有就上哪去拖,拖到高淳厂房里,闷头就拆。
草图修改了好多次,终于定型了,这次做的是“擎天柱”。
2006年8月,2000多个汽车零件,无数的精彩创意,加上无数个不眠之夜,和无数个焊点。身高1.8米,重量达500多公斤的“擎天柱”终于诞生了。惊艳!此外,就是震撼!除了参与制作的人,还有一个人也这么说。
这人是北京某电脑城的老总,2006年10月,他花了5万多元,买下了“擎天柱”,并将其固定在电脑城的广场上。他知道,所有见到“擎天柱”的顾客,都会和他一样,对这尊艺术品过目不忘。
500多公斤重,5万多元,平均1公斤100元。不过,这5万多元,大部分归了一名销售人和电焊工。他这帮朋友,包括画出设计草图的那位,只不过每人得了几千块钱而已。
《变形金刚》上映后,这些用废铁造的家伙,已经出口国外
2006年底,广东一家专门从事铁艺的公司,也看出了废铁艺术的商机,通过朋友介绍,厂家提出了和程云林合伙的想法。
“行!一起做就是!”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,程云林深知,有些东西,譬如艺术、信仰、理想之类,没有钱也玩不成。
自从程云林和厂家合作后,一些成型的铁金刚都进行了批量生产,规格也从小到大一应俱全。特别是在今年的《变形金刚》影片上映之后,这些铁制的变形金刚,更是受到了国外玩具供应商的青睐,纷纷下了定单。
“单独创意的作品还做,比如现在店里这个‘大黄蜂’。”程云林指着他店里新到的铁家伙介绍说,这个完全由汽车废零件焊制的变形金刚高1.6米,重500公斤,标价2.7万元,类似的作品已经卖出去好几个。“这是我们那一代的梦,很多同龄人会去圆。”
“你看,这个做胳膊的避震器还在滴油呢!”程云林喜欢这种感觉,在他看来,原生态的东西总是这么有生命力,譬如艺术,又或者是“玩”。